黃大仙上周發生野豬一家八口遭「人道處理」,再度引發社會關注動物福祉與公共安全。漁護署數據顯示,由2021年11月至今共撲殺2355頭野豬;截至昨日(25日),今年已累計有151頭,為近年同期新高。有關注團體期望當局公布停止撲殺的準則,並建議重推「捕捉及避孕/搬遷計劃」;有動物保育機構提醒,野豬對生態有重要作用,建議加強公眾教育及改善廢物管理。漁護署回覆本報稱,國際間未有成功透過避孕或絕育措施有效控制野豬種群數量的先例,故不會考慮重啟,並預計今年上半年完成檢視野生動物的管理策略。
根據漁護署資料,若以全年計算,2022年捕捉及人道處理的野豬數量有292頭,及後每年數字均有上升,至去年更增至723頭(見表)。本報對比漁護署在2022年至2026年首3個月的數字,發現今年最新累計有151頭野豬被撲殺,較2022年時的45頭高出逾2倍。


議員倡絕育代替撲殺
近年,市區不時能看見野豬出沒。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動物保育部主管艾加里指,野豬進入市區主要為覓食,許多位於城市邊緣的村落及發展區垃圾管理不善,「野豬一旦知道哪裏有容易取得的食物,就會反覆回來,直到食物來源消失。」此外,林地邊緣的圍欄設計不佳,亦令野生動物難以返回野外,最終導致衝突。
隨着人類與野豬距離拉近,平衡公共安全及保護動物成為課題。香港野豬關注組成員黃豪賢留意到,在黃大仙事件中的野豬沒有攻擊任何人,卻仍遭撲殺,擔憂若有關行動持續,或致野豬族群滅絕。
PETA亞洲善待動物組織倡議專員鄧國輝亦關注,政府未說明須將野豬減至何種程度才屬安全,質疑現行措施是否合乎比例原則及長遠可持續性,公眾無從得知當局「人道處理」的判斷準則,「現行做法予人感覺更偏向行政便利,只要有市民舉報,便『收到一單、殺一單』。」
漁護署回覆本報稱,去年及今年首3個月,分別接獲4宗及2宗野豬傷人個案(見表),較2022年時的36宗少。翻查資料,上月港鐵烏溪沙站曾有野豬闖入,造成5傷。

艾加里指出,野豬一般只有當被人追趕、圍堵,或有人大聲叫喊,使其感到受威脅,才會攻擊人類,「遇到帶有幼崽的母豬時,這種情況尤其容易發生。」不過,他說若市民遵守不干擾、不餵飼等基本常識,風險通常是很低的。
立法會議員鄧家彪分享,在地區接觸的多數市民都願意與野豬共存,當中部分人認為問題源於垃圾管理不善,主張用絕育、改善設施代替撲殺;僅少數支持政府應全面撲殺。
他認為,不應將「人道處理」當成常規的野生動物數量管控手段,只有在「個體動物正承受不可逆轉的痛苦」或「對公眾構成即時威脅」的情況下才使用,建議當局優先採取驅趕、絕育放回及棲息地改造等非致命方法。
漁護署:每年仍有逾千滋擾個案
漁護署表示,近年本港野豬滋擾問題逐步得到改善,野豬整體數目在2024年已減少至約900頭;野豬滋擾黑點數目於2025年減至9個,減幅約79%。惟每年仍接獲逾千宗相關個案,有必要持續推行捕捉及人道處理措施。
艾加里表示,漁護署曾諮詢相關持分者及專家,制定清晰明確的指引,包括何時採取人道處理措施屬適當,並已參考國際做法;與其他地區以狩獵或選擇性捕殺管理野豬族群,香港的管理方式已相對克制。
他強調,探討野豬帶來的公共安全問題時,不應只看數量,其與人類互動時的距離及行為同樣重要,即使只有少數進入市區道路及公共區域,也會構成安全問題。

艾加里續指,本港對野豬數量及其生態影響的研究並不充分,但漁護署移除的個體或已高度依賴人為食物來源,對生態系統的影響應不大。他補充,過去的野豬數量曾遠低於現時水平,但生態系統仍然發展成熟,生物多樣性亦有所增加。
不過,他提醒野豬是生態系統及健康森林的重要組成部分,覓食時會挖鬆土壤,促進種子生長及傳播,也是食物網的一部分,故政府需小心不要將其數量降至威脅族群的程度。
除了人道處理,漁護署亦開展了一系列以「全城唔餵」為主題的公眾教育活動,並修訂《野生動物保護條例》,打擊人為餵飼野豬。截至本月19日,各部門共發出了453張定額罰款通知書,以及透過傳票檢控共35宗個案;其中47張定額罰款通知書及2宗檢控個案涉及非法餵飼野豬。

立法會議員陳克勤表示,修例後非法餵飼的情況有所改善,希望當局可以加強跨部門執法及教育市民,當遇到野豬應保持鎮定,切勿主動走近及干擾。
改造邊界設置預留緩衝區
然而,黃豪賢認為當局一方面呼籲市民不要餵飼,另一方面卻用麵包引誘野豬進行撲殺的做法,會讓市民產生矛盾的觀感,尤其是黃大仙事件中殺豬的行為,與教育尊重動物生命的目標相違。他建議採取較溫和的方法,例如重推「捕捉及避孕/搬遷計劃」,並增加資源投入教育,以多管齊下方式處理人豬衝突。

鄧家彪則關注,目前宣傳教育單向,較少解釋為何餵飼是害了野豬。他建議可在野豬出沒熱點的屋邨、鄉村設置「教育站」,向居民解釋及派發實用指南。

他另建議,可參考內地及日本管理野豬政策,例如東京、大阪等城市以「棲息地管理」為核心,在城市邊緣設置電圍欄、改造農田邊界,同時大規模推行「捕獲—絕育—放回」,並嚴格管制城市廚餘,減少野豬進入核心市區。他提到,深圳、廣州等城市亦嘗試規劃生態廊道及「人畜緩衝區」,在新發展區預留野生動物通道,並種植野豬不喜愛的植物作天然屏障,從城市設計層面預防衝突。
漁護署表示,避孕和絕育的速度遠遠追不上野豬的繁殖速度,野豬一旦習慣被人餵飼,即使被搬遷到野外,仍會重返市區或民居向人索食,導致滋擾問題持續;國際間亦未有成功透過避孕或絕育措施有效控制野豬種群數量的先例,故不會考慮重啟野豬「捕捉及避孕/搬遷計劃」。
署方續指,正全面檢視野生動物的管理策略,過程會參考內地及海外經驗和諮詢相關專家的意見,預計今年上半年完成。

議員籲加強跨部門執法 提升新科技監控覆蓋率
針對野豬管理,漁護署近年加強應用閉路電視及人工智能(AI)系統等新科技協助執法。有立法會議員關注,有關措施分屬不同政府部門,覆蓋率仍不足,冀當局日後加強跨部門執法,進一步打擊餵豬行為及處理垃圾。
立法會議員鄧家彪表示,閉路電視及AI系統的安裝點對非法餵食及亂丟垃圾,具阻嚇作用,但覆蓋率仍不足,尤其鄉郊及公共屋邨更換進度緩慢,加上措施分散在不同部門,不能取代源頭管理,野豬仍可在收集點找到食物。

他建議由漁護署牽頭,聯同食環署、房屋署、警方等統一應對策略,加強打擊餵豬行為及處理垃圾,令野豬無法依賴市區垃圾生存,返回棲息地,並加強物管、清潔工、食環署外判員工等前線人員的培訓,懂得正確處理垃圾及通報,避免用不當方式驅趕。
香港野豬關注組成員黃豪賢樂見政府提升配套設施,例如腳踏式或滾輪式垃圾桶,減少動物翻找廚餘的誘因;設置閉路電視及AI系統監測野豬亦屬好事,惟他表示執法上人手或不足夠,難以長時間派員駐守餵飼黑點。
漁護署表示,2024至2025年度,野豬管理工作涉及33名人員,總開支為2210萬元,主要包括滋擾個案處理、執法行動,以及公眾宣傳教育等工作。
記者:潘明卉